清风不爱我

老板给我们开过很多会，什么都没记住，就是记住了他喜欢用的两个字：“圈圈”。

是的，这个社会就是圈圈加圈圈，有的是“圆环套圆环”的圈圈，有的是九连环一个咬着一个的圈圈，有的则你摇你的，我摇我的，难得碰撞的“呼拉圈”。你不是进入这个圈子，就是陷入那个圈子。

别管什么圈子，运转的规矩无非就是中国人情社会的“应酬”，手伸出来不是鼓掌就是拍马，惺惺相惜，维护的是“面子”。古往今来的文化圈，借夏志清这位生活在中国文化圈外的学者说的，就是“应酬太多了”。应酬使大家在圈子里能更好地混，相依为命，互取所需，于是必要的时候互相吹捧，互相借光，互相嘘寒问暖，必要的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装疯卖傻、一问三不知、顾左右而言他、指鹿为马。这是为什么？交易，我给人台阶，送足了面子，才能换来别人给我们台阶，给我面子。

于是，虽然国王的新衣的寓言讲了一遍又一遍，光着屁股丑显摆的国王还是有，山呼万岁的人也还是有。叫好的人爱面子，说不定还做着自己也当国王的梦，一时叫破，把国王叫倒，自己连光着屁股在台上风光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圈内人默契地守着规矩：他好，我也好。其实，在一幕幕大戏里，光着屁股的岂止是那个国王，为国王捧场的人，个个彼此知根知底，都是光着屁股的，真诚以对的。

不能说我们所能见的那些影视圈、文化圈、作家圈，各种各样的圈，没有人跳出来指破大家互相欣赏光腚的“和谐局面”。但是，独有王朔这个大胆的小孩才显得够分量。他再现江湖时，“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我们顺随他的指点看过去，真的有点去伪存真的感觉。有人骂他已经老了，属于过去式，要拿出东西来证明自己等等。这都是猛来个搅局者，自然而然的狂躁反应。我倒以为，王朔不管能不能拿出自己得意、读者称意的作品，他随便揭揭别人的脸皮，都是蛮有意思的。至少，他可以使文化圈里的光腚看光腚的场面，显得更鲜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