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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把英雄梦散了——江湖梦境里的金庸

且把英雄梦散了——江湖梦境里的金庸

    文学世界,其实就像江湖世界,有各种门派,各种主义信念,门派之上,又有文联之类的联盟,会有总盟主,等等。武侠小说,延脉悠长,真正占山树旗,开一派之文学流风的,却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在金庸之前,武侠小说江湖世界出了几位前辈。还珠楼主革了三侠五义的命,开创了新派武侠的先河;然后金庸又革了还珠的命,不仅成为金庸帮的帮主,还势不可挡地成为了武侠文学的盟主。
这位武林盟主的成就,达到了难以企及的高度,正如北大教授孔庆东说的:“我读了很多经典小说,但读了金庸的小说后我感到绝望,写得这么成熟全面,后人应该怎么超越?”功成名就的金盟主有理由沉浸在自己的英雄梦里。但是,能写出“为国为民”的大侠的金庸,未必就能在自己的文学江湖世界里游刃有余,能去能舍,显出一派大侠气象。老英雄遇到步非烟这个新女侠的挑衅,言语轻佻中,透出来的是权势者的被压抑着的烦躁。现实文学江湖中的金盟主,并不是郭靖、萧锋这样的人,我觉得他更像和郭、萧对立的人物,像做着皇帝梦的慕容复,像算计着想办法争取或者维持一统江湖的岳不群、任我行。
    作品是作家心灵的映射,所以正派邪派人物轮番登场的作品,我宁愿看成是作家亦正亦邪的内心的表现。金庸藉着大侠寄托英雄梦,也不由自主地在反派人物那里埋伏了那种一统武侠文学的霸主心态。这种霸主心态,在过去的几年中不断地得到了满足,金庸频频参加活动,赚够了钱,也赚够了虚荣心。在看客的围观鼓掌中,一片颂扬,馨香袅袅,他沉陷在江湖一统的梦境中,认定了自己就是不可动摇的盟主。正如他的小说中那些有盟主癖的人一样,他对突然而来的“革命”,自然恨不得一脚踩下去,只是碍于面子,他克制着,以一个“步非烟是唐代歌姬名”的冷嘲来接招。坐稳了盟主金交椅的他,肯定忘了自己当年也是革着前辈武侠文学家的命才得以登顶的。不过这样的健忘,大概非是金庸专有的病。我们看看动物界的争竞就知道了,不管是食肉的狮群、狼群,还是食草的马群、鹿群,为了做头领,都要猛力地征战一番,成为头领后,从来没有哪一只仁心发动,自觉禅让,必须又是一番血与力的搏斗,革故鼎新。所以可以理解金庸大盟主对晚辈步非烟的挑衅的反应,因为,这不过是物竞生存世界中的一点野性法则在作祟。
但是,人既然已经进化到了玩文学的水平,如果新陈代谢还要这样夹枪带棒地绞杀,那未免失却了文化人的水准。中国人编织出“禅让”的黄金时代,至少说明了一点:作为文明人,我们还有这样新陈代谢的历史前进模式,可以考虑一种更顺利的方式来实现利益的交接转移。金庸对后辈晚生,完全没必要那样似不怒而实怒了。他其实真的早该做出退出历史舞台的心理准备了。
    孔庆东说,金庸的小说是顶峰,难以超越。是的,如果还是循着金庸的模式去写武侠小说,那不过还是落在金庸的圈套里,当然是无望超越。但是,孔庆东,包括可能认为自己无法被别人超越的金庸,忘了文学发展史中的超越是如何超越的。超越不是非要硬撞,文学发展开拓的路径是可以迂回的。比如诗歌,唐诗是无法超越的,按照孔庆东的逻辑,那就是所谓诗人都搁笔膜拜吧,但是,偏偏文人们就走出了宋词这条路,又创造了新的顶峰,这就是超越。所以不管步非烟的成就如何,我们完全可以用一种期待宽和的心,来看这种被金庸认定不是武侠小说的新武侠小说的超越可能。金庸也应该乐见这种超越才对。这并不表明他这个老盟主的失败,只不过是世事变幻,各领风骚的规律在作用罢了。
    时间的推移,必然使金庸成为过去,创造了顶峰的金庸,在对待自己的顶峰时,可以自恋,他可以做一个爱追忆岁月的文学江湖世界的老英雄,把梦做个千遍万遍。但是,如果他非要把梦再拉到现实中来,对着小辈们摆出盟主不许革命的嘴脸,希望所有的人对他高呼: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那他就真的是该被革命掉了。中国人可以珍重他留下来的文学经典,但不能要求中国人从此就对他的经典长跪不起。
    金庸小说里到处是有盟主癖的人,能把这些盟主癖刻画得如此活灵活现的金庸,也有盟主癖。小说中的盟主癖们为了在江湖中的地位,无所不为;生活中的金庸,为了武侠文化盟主的位子,也忧思良多。病在心,崇信佛教的他,还是看不破人生苦难不过一个“痴”字。李敖骂他爱财,是守财奴,他痴于物欲。他回了步非烟的出招,又见他对名痴痴不舍了。看来,佛经是念在嘴里,名利却勾在心里。金庸的英雄梦不过是是是非非名利场中的俗人梦。真想劝劝他,且把英雄梦散了,像季羡林老人那样,辞去学术盟主的桂冠,晚来做一个真正的逍遥派,功过留与人评说。自己解脱了,也好乐见,后辈俊杰,潮来潮往。


[ 本帖最后由 清风不爱我 于 2007-2-27 09:3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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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欣赏金庸的<<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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