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蝴蝶
破碎的蝴蝶
我有一只宠物,一只黑色的蝴蝶。
在我大大的房间里有一只大大的玻璃罩。在罩底有一圈密密匝匝的小孔,那是我的花房,我黑色的新娘就睡在那里。每天都从回家的路旁花店买回一抱温暖盛开的花,清晨再把它们放到门口等一些人带它们走。
当我遇到青青时她就横卧在我回家的那条长长的两排银杏树排起的路上,在十月的秋雨中一袭黑色的衣裙被风扬起,像一只黑色的蝴蝶,一只被秋天冻僵的蝴蝶。
于是青青被我拣了回去。
十八岁那年带我爱的女孩郁郁沿着铁轨像两只迷失的小鹿,一直的走一直的走,流浪到远方,寻找我们希望的幸福。寂静的鸟群从头顶飞过,静静的飞,在黄昏破碎的夕阳中。
郁郁,冷吗。
不冷。有些颤抖的话语。
她依偎着我在那条冰冷的黑暗黑暗铁轨坐下来。我们看着古铜色的夕阳一点一点沉溺下去。紫褐色的云朵,寂寞的天空,在我们十八岁金色的年华中。
我们相拥着无语的坐着。
一直这样有多好啊。
一直要有多好啊,郁郁。我们会有我们想要的幸福。可是我说完觉得那样的无力。
郁郁开始嘤嘤的哭泣,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
一直的走,一直的走。
走到那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和那场注定要别离的爱情。
我眼睁睁的看着郁郁被她的家人拉走,像一只断了线的玩偶。
多少年后我仍然认为如果我们坐上火车而不是行走,或许我们真的就幸福的生活在一个陌生的温暖的地方,一起快乐的生活。一直到老。
再也没有见面。郁郁刺瞎了双眼。她如此爱我却再也不能看到自己那张美丽的脸了,在也看不到一点点落下的夕阳了。
我发了疯的找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角落寻找郁郁,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无法看见你对我微笑了。
我一个人,开始苍老。
40岁。有车,大而空旷的房子。
我喜欢这个年纪。习惯了发皱的皮肤和失神的眼睛。
我已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没有期待。像一片落下的黄叶等待秋风把我带走。
在那雾蒙蒙的早上我晨起遇见了在笼子里娴静的立着的黑色精灵,她如此安静停在角落里等我把她带走。我于是买她回家,做我的新娘。
在毫无生气的房中,她一来我看到了欢乐。
十一月的开始几天,在回家的路上的银杏叶子开始纷纷坠下,像一只只即将死去而恋恋不忍跌落的蝴蝶。我喜欢看着它们装载着灵魂飘飞的样子。那是一种放飞,对生命最后的告别。
我再也没有靠近任何女孩。
找一个寂静的角落看陌生人像鱼一样穿越自己看他们空旷的目光,寂寞的表情。
我大大的房子再也没有女人进去过。可是,青青。
十一月的雨淅淅沥沥像个哭泣的孩子。灯已经点亮。在秋风扬起的黄叶后面青青黑色的衣裙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很特别的掩映在黄昏的灯光奢侈的背影下。
一个寻找幸福的孩子。像我和郁郁逝去的十八岁的时光。
于是带她回家。
午夜青青醒来。坐在冰箱边吃我切好的橙子。穿着我宽大的睡袍,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像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纯白花朵。
秋天的天空晴的很明朗。
青青于是住下来。她喜欢安逸的生活。
她总是安静的调整到那个最寂寞的角度看荒芜的天空。光着脚,在午夜里穿着我宽大的睡袍踩在暖暖的木板上轻柔的像一朵云。
我从来没问过她从那里来又要去那里。这只是一个停歇的港湾,有些人来过,却注定要离开。
默默,默默。她在叫我。她喜欢这样叫我。
青青闲适的像一只小猫。恬淡的音乐。静静擦每天光脚走过的地板。直到我从那石头的森林回家。
默默。
我从小就是一个静静的孩子。不哭不闹,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瘦瘦的脸庞。我走出庭院一个人静静的玩耍。等待日落,默默,默默回家了。母亲叫我。于是我转身跟母亲回家。
十岁。遇见郁郁。那个脸庞总是被黑发遮起的秀丽姑娘。她回到这个城市的边缘来忘记那个破碎的家庭。我们都是寂寞的孩子。
她总是在我家赖到天黑然后我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家,在每个黄昏夕阳无限美丽的光中。
默默,我们去捉蝴蝶吧。
好啊。于是牵手去那个有大片大片蝴蝶漂泊的山坡看夕阳一点一点跌落下去。捉一对一对的蝴蝶让它们相爱然后放飞它们,看它们幸福的飞走。
十六岁。郁郁的父亲接她回家。他们不想让她再继续疯跑下去,他们让她去最好的学校然后出国。
很多的信,偶尔的见面,每天都在想念。
在这浮华的年代谁都无法相信真正的爱情。我们谁都无法忘却对方。于是我们十八岁其寻找想要的爱情。
兜兜转转。我把郁郁丢了,丢在黑暗的世界里了,我们穷尽一生都不会相遇了。
我近乎痴迷的爱上了黑色那种郁郁满目满目都有的颜色。用黑色的寂寞来纪念我死去的十八岁的爱情。
然后有了那幢大大的房子。找一间能看到沉溺的夕阳的屋子涂满了黑色。静静的坐静静的坐让思绪一点一点沉淀,在黑色无底的深渊中。
喜欢上大口的厚重的杯子。握在手中的感觉像一种刮起的肥大的树干摇摆不定。时常的,一个人坐在那个黑暗的房子中怀念过去的点点滴滴。她会安静的等我出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的生活中每个地方都是有阳光的,踮起脚尖你会更靠近阳光。
我微微笑,然后带她去城市东南角的咖啡屋喝咖啡。那里有落地的玻璃和方格的桌布,每一个相间的的格子像是一场战争或者是一场融合。它们彼此交汇,最后默默的离散。
天冷的不想出门。在这北方寂寞的冬天里。
一朵一朵雪白的干净的雪花,安静的在风里,飘舞在冬天黑暗而冷漠的夜空中。我已经不再每天从花店买我的新娘喜爱的花。青青会买来。静静的看它在花房狂舞。
那样的日子淡漠的过像水一样流淌没有留下记忆。
春天来了。我忙碌的像只北归的燕子。再也不能带青青其看夜晚华丽的灯也不能看一些动物悠闲的吃草和快乐的跳动了。
我像是把青青忘记了。她每日望着窗外飞过的快乐鸟群细数几棵树从冬天醒来。不停的踱像一只被困起的小兽。可是我看不见啊她那双眼睛被长发挡住了,无法让人靠近。
每天看看我的蝴蝶。在那间黑色的屋子里看各色的大口的杯子看它们分明的断层。用一根黑色的丝线把那个绘有火红枫叶和黑色蝴蝶的杯子连接,蝴蝶你和秋天相爱吧。然后给它们举行婚礼、这是我和郁郁常做的游戏,一直都是这个游戏。
清明。
和青青一起去那片蝴蝶飞舞的地方去扫墓。
小小的坡。草已经青青的漫坡奔跑了。郁郁,默默。那两个人在我心中早已经死掉了。两块墓碑向西立着因为那样可以看到每天的夕阳。还是那样长长的黑色丝线将两个墓碑牵起。他们应该有他们想要的幸福了吧。
默默,我们要和这么多人告别,爱的,不爱的,一直在告别中。
可是这一生我真的无法忘记了。
人都是一种奇特的动物,他们有一种叫感情的东西缠绕着。有些人再也挣脱不了了。像你。
我听着,身体像一只被风吹起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那一刻我爱上了这个总是黑发遮住脸庞的姑娘。
爱上她或许真的是个错误。
我真的害怕像十八岁失去郁郁那样失去她。
可是这么多年我真的忘记怎样去爱护一个女孩了。青青被关在大大的空旷的房中像我那只黑色的蝴蝶。可她还是想要飘舞啊,想要飞走啊。或许真的有一天她要离我远去,不留下一个完整的痕迹。
我开始担心她每个出去而晚归的日子。艳艳的妆,很少的衣服。
青青,在家呆着好吗?
没有回答。那眉目的倔强让我手足无措。
第一次从音乐震天的酒吧拉她回来,她远远把我甩在后面。不说话。我跟在后面无法看清她长长的秀发遮住的面孔下隐藏的是什么,天使还是魔鬼,再也看不清了。
第二次拉她回来,在我出去的时候偷偷的藏起钥匙。回来还是让我失望了,冰冷的地板冰冷的阳光,我想我再也找不到那个穿着宽大睡袍光脚的女孩了。于是找一个人远远的跟着,到她去的地方看她做了些什么。一天一天的爱,就在她狂野的的舞动和放纵的表情中流失殆尽了。第一次动手打了她,那个我已经无法看清无法读懂的女孩看她的哀嚎和如水一般泻下的泪,让她在那个没有生命的房子里安静的呆着。
一天, 一月,半年。
当我从工作中回到现实回到这个留有我一丝温暖的地方,我的眼睛已经无法张开看那个破败的模样,我的装载着梦想与爱情的秋天和蝴蝶,杯子碎碎的散在地上,枫叶火红的脸庞殷红的像一团滴血的心房。
我的新娘,我的黑色的新娘。离开我的花房,飞走梦想的路上。青青,那个我还深爱的有着长长秀发的姑娘,摔碎了我的梦想放飞我的爱情也轻轻的飞走了。
为什么那只蝴蝶飞走了呢?
希望她能过的好啊
有一个明媚的春天,好好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