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收获的日子
昨天打电话回家,老妈说起今年荔枝的收成。今年乌叶、兰竹两个品种,总共摘了六千多斤,卖了六千出头的钱,平 一斤就是卖一块钱左右了。老妈说,这样已经很满足了,如果价格再好一点就好了。像以前,价格最低的乌叶,一斤也要两块钱以上,而兰竹一般价格是乌叶的两倍,要四到五块钱,这样六千斤荔枝收入就要上万块了。
有了这笔六千多块钱的小收入,老爸马上把那辆用了至少七年的嘉陵小摩托给换了,买了一辆新的,不知道什么牌子。那间装修完已经快半年的餐厅,上个星期也终于有了一套餐桌。有了小钱和花一点小钱的日子,在有荔枝产业的农村家庭里,是每年酷夏里富足而阔绰的生活风景了。 现在家里那台用了十几年的“拍那搜捏可”电视机,就是我读初中时买的。那几年荔枝连续丰产,价格也好,盖房子欠下的债,很快就还掉了。有了几个闲钱,就想着添置些家用电器。我和妹妹最想的就是有一台电视。至今还记得,有一天和老爸两个人到山上摘荔枝,我跟在老爸后面,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老爸说着要买一台电视,我那个憧憬和兴奋劲儿。荔枝摘完之后,老爸真的兑现诺言,买了一台日产电视机。这台电视是走私货,是那年表舅在广东做生意,偷偷把电视埋在货车里运回来的。本来表舅要自己用,结果21寸的电视屏幕摆在他新建的宽大客厅里显得太小了,正好老爸要买电视,就转卖给老爸了。花了两千多块的钱,市面上的价格不止这些。这个牌子的电视机,当时村子里只此一台,差不多是最好的了。很搞笑的是,有个朋友,说要验验到底是不是真的日本货,拿了他家里一台国产电视机的遥控器来,对着这台“拍那搜捏可”电视机试验。他说,如果他的遥控器能用在这台电视机上,那肯定是冒牌货啦。结果自然可知,他对这台电视是赞不绝口的,日产电视的色彩逼真度,真的是比那时候的国产电视机好不知道多少倍。 调选节目也费了很大的劲。我们一家都是第一次摸电视,那时候,我的是识字水平,还达不到可以看日文英文的程度。所以,为了让白花花的屏幕上有节目可看,专门请了村里唯一一个在漳州城里修手表,也懂得修一些电视的人来。这个专家也是捣鼓了半天才弄好,为此,家里还专门办了一个简单的酒席招待他。
关于这个修表专家,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那就是我的手表。小学升初中的时候,有一件东西不能不解决,那就是自行车。因为读书要到古县中学,老一辈人步行读书的习惯早就不符合满街自行车代步的年代了,为了我上初中,新买了一辆自行车。另一件可有可无,而老爸为显重视教育、鼓励我读书的东西,就是手表了。那个时候的观念是,大家认为要好好学习,就该有一个随时带在身上的手表,作息有个准头。手表,就是托这个修表专家给买的,花了三百块钱啊。表面太大,而我的手太细,就这样戴着一直到了我上大学。直到大学第一年上体育课,戴着手表打排球,甩手之间,表链断裂,手表飞了出去。没有马上坏,坚持了一段时间,这个陪伴我六年多初高中紧张学习生涯的双狮牌手表,终于彻底报废了。买自行车和买手表的钱,都是当年暑假荔枝的收入。
荔枝收获的季节,虽然忙碌却是愉快的。荔枝价格好,一担挑回家,就要四五百块钱的收入,再苦再累,心情也绝不会像现在一担卖不到一百块钱这样沮丧。荔枝价格好的年头,果农们吃荔枝也是很节制的。果树上摘下来完好的荔枝,绝对舍不得吃,要吃就吃那些掉到地上摔破了壳的。不过劳碌一天回家后,却很有改善生活的心情。数完从果贩子那里刚拿到手的一叠钱,老爸会抽出几张来,计划着今晚晚饭时,多添几样卤菜,买几瓶啤酒。而不喝酒的我和妹妹,也可以有可乐可以喝了。那时候的可乐,还有用大玻璃瓶子装的。傍晚时分,一家子在庭院里吃饭,想起来,还是感觉很朴实幸福。
有一年,我一个人晚上住在山上的帐棚里看护荔枝。一天早晨,妹妹和爸妈上山摘荔枝。妹妹跟我说着昨天晚上买了一种叫“肉皮”的卤味,如何好吃。把我谗得不行。其实“肉皮”就是卤猪皮,我就是在那一年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至今,看到快餐店里的猪皮,我总会想起那一年第一次听妹妹称赞猪皮美味的事。
关于荔枝季节的吃,还有很多如今看来虽然平淡无奇,却充满童年趣味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