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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展示] 枕着星湖入眠——混在星湖的日子

枕着星湖入眠——混在星湖的日子

枕着星湖入眠——混在星湖的日子(一)

Star lake


/姚波(重庆文理学院)


    初来文理学院,过完报道程序后,我和父亲各自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生活用品和书籍按照引导图去寻找男二舍。
    第一眼看到男二舍,觉得它有深山藏古寺的意蕴,葱茏的树阴遮得它只剩下半张脸呈现在我面前。
    开始是很不习惯的,这座潜藏在三教楼到四教楼之间的宿舍离食堂特别远,我和同舍的哥们儿开玩笑说,去食堂吃一次饭,打道回府这一趟行程就已经把刚才补充的粮食消耗光了,然后又得去食堂,如此往复,我们可以把汉语专业改称吃饭专业了。
    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地远心自偏,这个背临卫星湖的处所仿如遗世的仙居,嚣躁与浮华始终惹不上它。我就在它宁静而祥和的摇篮里,头枕着星湖入眠。但并非夜夜都睡得安整,也有某个夜晚做做青春的美梦,简称……春梦。
     男二舍四周有树阴茏着,夏日的晴空中阳光像一位好脾气的恋人一样不温不火地从树叶的缝隙间溜了下来,打碎了一地任人拾取。这样好的星期天早上,我会睡到十点钟,然后迅速洗漱一番,拿一本喜欢的书,在从男二舍下到星湖沿岸的路上取一级石阶坐下,用心细细品味那一页页文字和那一闪一闪的光斑。近处触目可及的是石阶旁边的星湖的老大妈种的玉米,青椒和葱,抬眼一望,卫星湖上浮光跃金,仿似哪位仙子遗落了一朵好大的莲花在湖心飘荡。书越读越薄,日头越读越高;书越读越薄后又越读越厚,日头越读越高后又越读越低,一个又一个的星期天在这厚薄高低的转承中默默地消失在星湖对岸的山那边。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挂了个裤衩趿拉了两片拖鞋,捧一本书坐在我钟爱的那级石阶上。光斑依然是一闪一闪的,但石阶旁,大葱已老,青椒尚未结子,一林玉米已是三尺来高,出落得亭亭玉立,微风过处,更显得楚楚动人。玉米仍未成熟,从那一个个束着紧身衣的玉米棒子头上冒出的无数须子,撩人遐思,让人幻想它紧俏的绿衣裹着的玉米粒将是何等的饱满清香可口。
    这时从星湖岸上拐出了一对童男童女,都赤着脚撒着欢儿向石阶上攀, 童女似乎是童男的跟班,手里提了半瓶细鹅卵石子儿跟在童男身后。
    童男跟我有一样的遐思,指着那一片绿油油的玉米问我:“叔叔,这些包谷是哪家的?包谷吃得了不?”
    叔叔?
    没来得及回答这小屁孩儿的两个问题,我先被这俩字吓住了。
    也是,出门这几十年喊人家叔叔喊习惯了,现在被别人喊叔叔还真是回不过神来。
    愣了几秒后,我才跳过第一个问题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包谷还没有好,还吃不得。”
    这小屁孩儿比我小时候胆子大多了,初次见面就亲切地爬到我背上,照着我右肩上的一条疤痕掐了一把,然后问我:“这个疤痕是哪个得的?”我告诉他说小时候被开水烫的,然后打发他:“各人耍去。”
    虽然我自负博学多才,也怕这小孩更有什么新奇的问题要考教我,自己要是被他难住了,那咱大学生也甭混了。
    好在他也是个乖孩子,听了我的话后牵着跟班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越过了我,向石阶上爬去了,我转过头向后仰去,虽然这个姿势有点憋气,但那牵着的两只小手蹦蹦跳跳洒落在身后的童年的无忧与纯真,却让我灿然一笑,这一笑源自我心底。
    我明白,自己洒落的无忧与纯真,是再也拾掇不回来了。


     享受二舍赐予的宁静是上天下降的福祉,而二舍的欢乐也是最醉人的欣喜。二舍只有两层,每层17间寝室公用一个厕所,公用一个洗衣房。夏日炙热,二舍没有电扇之类的装置,而洗衣房的自来水供应却是不断的,算是对设施缺乏的一个补偿。于是,冲冷水澡成为二舍成员的消暑法宝,也是一大赏心乐事,不惟有冷水及身的安逸,更有满堂歌舞的快乐。二舍成员中不乏歌手,但都是票友级别的,品种却十分丰富,唱流行歌曲的是大流,唱民族美声的也有。
     酷暑一片,洗衣房里却凉爽非常。一大捆哥们儿手里或因盆就水往自个儿身上泼,或拿根毛巾勒背。勒着勒着,感觉就从毛巾中飞出来了,也从汉子的腔子里蹦出来了。他先是小声地唱,唱着唱着有人和了。于是,一个声音变成了两个声音,声音越变越多,最后,脸盆水桶也加入了进来,咚咚咚或砰砰砰地奏响,大家鼓盆而歌。这一群票友玩出了兴,声震二舍,十里可闻。于是二舍没有洗澡的成员也亮开了嗓子,整个男二舍轰动了!洗衣房里沸腾了!光着身子的哥们儿拿盆引了水相互泼着,过了一个裸体泼水节,载歌载舞,以盆作鼓,欢喜热闹。也有没洗澡的哥们儿在这时闯入洗衣房搞点插曲,他们拿着手机对这一群过泼水节的兄弟乱拍,扬言要制造第二个“艳照门”事件,而澡堂中的一群裸体通常会齐心协力拿水把他们泼出去。
“澡堂歌手”这个名词便诞生了。
    相信,这个名词会延续下去,这份快乐会传递下去。
    不惟二舍的晴,二舍的雨也是好的,今年夏天的星湖,天气一改往年的脾气,换成了女人的脸,说变就变,难以捉摸。
    那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大雨劈头盖脸打在外面的树叶儿上,我在冥冥之中竟念着“好雨知时节”。睁开眼摸到了手机一看,才六点半,我破天荒地起了个早,闻窗外雨如豆爆般炸响。室内,室友却一个个鼾声匀细,身在春梦中,给一个哥们儿整理了一下被条后,我打定心思要去会一会星湖的风雨。于是,穿了一袭T恤,携一把雨伞后悄声出了二舍,往它背后的卫星湖走去。
    站在星湖岸上,狂冷的风肆意透过T恤亲吻我的肌肤,手中的伞如湖中的浮萍般摇摆不定,雨点的声音一下拉近到我耳畔,我感觉自己也飘飘如遗世独立的仙人,将乘风蹈海如敦煌飞天一般靠近那灰茫茫的神秘的天。
    几株柳树,垂着的长臂用绿芽儿装点着,轻轻地抚着湖水上空,柳儿的臂估计不会再长长了,他始终无法抚摸到星湖的绝世容颜,只余自己一身的绿影儿映在情人的心上。沙湖回望绣成堆,烟波浩淼燕双飞。我问星湖:垂手自怜水中影,何日抱得美人归?星湖不答,只是匆匆地把她的秋波向游船码头那边送去,岸上的棕树招摇着它的大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这个字拖得极懒散,“啷个早,打电话来做啥子嘛?”我脑中显出了一个睡眼惺忪的模样。
    “亲爱的,盖好被子,天有点凉。”我说。
    “晓得啦……”
    在棕树招摇着它的大手时,我闭上眼睛设想了上面这段情节。
    在二舍附近去四教楼的路的旁边有一块草地,草地向前的平整与斜坡交界处伫立着一个水泥架子,我和一个常来此处胡侃的山东哥们儿合计为它起了个名字叫“神农架”。据闻湖北的神农架常出现野人,我们这个神农架却经常出现恋人,特别是晚上,神农架斜坡下面就是星湖岸,草地跟二舍是在同一条线上的,它们临湖而邻。
    神农架到斜坡的交界处种有几丛万年青,这几丛万年青不知偷听了多少恋人的情话。一次,我跟华哥(同室一重庆哥们儿)一起来此小坐,未曾想,已有一对情侣抢占先机,二人在万年青掩映下半躺在坡下说着体己话儿,我跟华哥还没来得及说不好意思、打扰之类的客气话就匆匆抽身隐退。不忍去扰那缠绵的氛围,虽然心里有点嫉恨。老子至今光棍,您二位却在光棍面前演浪漫!
    草地承载着我和华哥,也承载着我俩关于文学的感悟,关于命运的感悟,关于心的感悟。草地上常是两个时明时暗的红点,和那两缕轻烟载着思绪交互纠缠笑着闹着攀上青天去,在离月华仍然十分遥远的地方融入了夜空。
    星湖常在心湖呵!最近我每去那草地上坐一次,心中也便多一分恐慌,因为我们离开星湖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每坐一次,也便少一次了。
    是否,以后到了另一个校区,我只能在梦里才能见到我深爱的星湖呢?



2008
531


                                                姚波成稿于星湖



[ 本帖最后由 汪洋 于 2008-9-6 10:0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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