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有灵犀
Telepathy
文、临丹阙
一
张一轻手轻脚地从上铺慢慢爬下来,尽力不让那终日哼出“牙疼曲”的百年老床发出更大的声响,但在她的第一只脚接近地面时还是打了一个趔趄——昨晚不知是她们仨中的谁把吃剩的香蕉皮不偏不倚正好扔在张一的拖鞋上,使得床铺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咯”声,幸而那三头猪睡得一只比一只死,张一轻舒了口气。这时下铺的老三田朦朦忽地猛一翻身,伸出手来连拍两下床铺大喊道:“怎么回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哎呀!”张一先是一惊,随后掩口窃笑不已,田朦朦有本事在半夜睡梦中用清脆嘹亮的声音把全班同学的名字从头到尾点上一遍,这大清早的梦话可以说只是“小儿科”而已。
早晨的阳光柔柔地充斥着草木的清香,张一心情明朗地吃了早饭,沿着一条甬路慢慢踱向图书馆,忽然听得一声口哨从身后响起,随后一个身影“刷”地定格在面前,刘宇一身白色运动服足蹬轮滑鞋正冲自己傻笑。张一没好气地说:“大清早的玩什么惊魂呐!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宇笑着挠挠头:“锻炼身体,什么惊魂!哈哈,五小姐起这么早哇,周末都不睡个懒觉?好孩子!”
一听“五小姐”,张一火就来了:“别在这碍事,躲开我过去!好的那个什么不挡道啊!”边说边绕开刘宇往前走,身后还回响着刘宇的叫声:“五小姐五小姐,下次有空一起滑轮滑啊!”
切!张一好气又好笑,这个刘宇真是的,那么一件事总挂在嘴边逮着她就“损”,本来那件事,也就算是一个挺有趣,但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丢人的“小事”而已。上学期选修课张一选修了轮滑,瘾大得不得了,一天放学后张一见微风和煦晴空万里夕阳无限好,连晚饭都没想吃拎着轮滑鞋就跑到场地上“溜”去了。那时她才上了两堂课,站都站不稳,一开始还只是在那片专供轮滑的场地上慢慢的弓着身子转着圈儿“撇八字”,但很快就被脸上身上轻抚着的微风弄得莫名的兴奋,一股“飞翔”的欲望从头脑中迸发出来不可收拾,致使脚下越滑越快,到最后竟大脑发热地冲着西边那面给轮滑高手预备的大陡坡直直的就过去了,张一当时只觉得自己从一种风的速度中渐渐减慢下来,脚下八字的一撇一捺同时向左,右后方狠狠地延长到双腿所承受的极限程度,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四仰八叉地趴在陡坡上了。这一摔着实不轻,张一半天愣没能动一下,幸好经过的一个女生好心把她扶了起来,不然真不知道还要做多久的“壁画”。
后来张一和这个女生成了好朋友,只是当时的确是摔懵了,半天才知道她原来是张一他们系的同专业的大一学妹,叫苏点点。就在张一龇牙咧嘴的被苏点点扶起来坐下时,一阵刺耳的尖笑从左前方传来,刘宇踩着轮滑鞋“飘”过来大叫着:“哇哈哈,好一副‘五体投地’啊!”张一气得随手扯下一只鞋朝刘宇脚下狠狠一甩,“扑通”一声,刘宇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她和刘宇就是这么认识的。生养在南方的张一股子里却好像更多地搀进了北方女孩的性格,脾气倔倔的总爱不服气,风风火火地经常干一些似乎是不着边际的事情,这多少和那片温山软水泡养出的温柔女孩们不同,不过张一也还是具备一些南方女子的特质的,比如说,修长的身形,比如说,有点多愁善感的心。
“起得早么?谁规定周末必须睡懒觉的啊?切!”张一又一撇嘴。她的生活时钟向来是很有规律的那种,从小就是“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时”就起床,当然她的房子不是什么面冲西边东边而是标准的“坐北朝南”。那房子是典型的江南风情:灰白的砖瓦掩映在丛丛绿叶中,荡漾在水中的波光里,宛如水墨画一般……
家乡啊,家乡!张一的心头忽地被一股浓浓的乡愁包围,当初在家时竟不觉得家乡是多美多迷人,到今天被一纸通知书“赦”来这遥远的北方,方忆起那家乡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原来都那么——勾魂摄魄!今年暑假,一定要把家乡那个小镇逛个够,看个遍!想到这儿,张一一阵心酸。带着这种心情一路走去,校园广播站开始广播了,今天播音员由以前那个“嗲”得沾点儿台湾腔的女生换成了一位声音很有磁性的男生,虽然讲的是普通话,但张一听去音律的角角尾尾中竟透着几丝家乡话的味道!张一不禁驻足细听起来,这声音干净爽朗充满阳光的气息,有些尾音来自平着的舌尖轻点上颚——似乎正是家乡话的某种特质,听着听着,张一的心已经被他的声音带回江南那片热土去了。“同学们,今天的‘晨音’节目中,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林俊杰的《江南》,希望它温泽湿润的旋律能让大家的心灵飞到南方那片美丽的土地做一次旅行,然后精神充沛的投入到新一天的生活中去……”张一简直惊呆了,蓦地和喇叭里那个男生有一种类似于心有灵犀的感觉。当《江南》“温泽湿润”(张一觉得这四个字如此诗意)的旋律飞扬在校园上空时,张一走进图书馆坐了下来,并且决定找机会一定要见见今天这位播音的男生。
二
周末来图书馆可不是张一多么多么地爱学习,而是昨天她闯了个“祸”,弄得周一必须交一篇读后感出来。张一属于那种忍不了有事儿催着的人,干什么都想早做完早拉倒,所以才一大早地跑来图书馆刻稿纸。
这事拜“伤痕老太”所赐。教他们文学鉴赏的老师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系校园“十大名捕”之一,眼角眉梢都透着那么股子正统严厉的味道和浓浓的文学气息,据说是已退休又被学校返聘回来的,在学术界颇负盛名。其实这些对于学生们来说都无关紧要,而老师严不严厉,课程容不容易修过才是重点,张一就很倒霉地碰上了这么个严厉古板,很有“两把刷子”的老师,和她一起倒霉的当然还有一起上课的那一百多人。可是就是这么一位“名捕”老师居然还有一个很文雅的复姓——慕容,使得大多数同学嗤之以鼻并拒绝称其为“慕容老师”。老太太上第二节课时讲现代文学,讲到文革后的知青们所创作的一系列声讨、回忆文革时期遭遇的文学作品统称为“伤痕文学”。大概是因为曾从那个时代走过,老太太讲“伤痕文学”时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又拍讲台又挥手臂,神情悲愤地几近流泪,这阵势把大家着实震住了,惊叹之余不知谁随口蹦出了一个绰号——“伤痕老太”,于是乎不胫而走一节课还没上完就叫开了。
昨天那堂课上“伤痕老太”提及余秋雨的《山居笔记》,说大家读过的举手,读完后有什么感想,张一就边举手边想读完了《山居笔记》只觉得这书写得太有文化底蕴,余秋雨真是比我有文化多了!正这么想着“伤痕老太”随手一指张一:“你来说一说!”张一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答道:“我觉得余秋雨比我有文化多了!”一语出口,全场哗然,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名捕”出身的“伤痕老太”当然会认为这绝对是学生的一种挑衅,一种纯粹的捣乱行为。而张一也急得结结巴巴说不明白了,“伤痕老太”大怒地下旨:周一全年级一百八十三人每人必须交上一篇《山居笔记》的读后感来,计入期末成绩!顿时怨声四起,“祸首”张一从一片怨声中冲出一句话来:“慕容老师,这事儿错在我和大家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个人,读后感我来写!”看着“伤痕老太”怀疑又有点不屑的目光,张一咬咬嘴唇又平静地补充说:“如果我写的老师认为不合格,这学期文学鉴赏算我挂科。”一时间整间大教室里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伤痕老太”惊讶地盯着张一,张一旁边的室友们急得差点儿轮着扯破了她的衣襟。
张一用手敲着桌子一副愁眉苦脸。当时形势所迫撂出了狠话确实痛快,只是这三千多字的读后感着实熬人。翻着自己那本破布头的《山居笔记》憋了半天刚憋出大半页纸,张一忽然想起曾经看过那么一篇文章,作者给老师交了一篇《走近余秋雨》,老师打了97分:开头点题3分,结尾扣题2分,首尾呼应3分,其余的89分全给余秋雨。张一读了一遍自己的“大作”后马上把那页纸撕下来团成团儿扔进了废纸篓。写不下去了,张一把笔一甩,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踱到了窗口。太阳这么一会儿在天上已经跑了这么远的路程,光线也渐渐刺眼,马上就要显现出夏日太阳的威风劲儿了。晒晒晒!张一想着,这北方的气候可是真够可以的,冬天冻死个人,夏天还有脸热成这副德行!而且是那种干干的热,火辣辣的阳光死死地燎着所有裸露的皮肤,一点儿水汽都没有。
越想越烦。推开窗户透透气,张一听见校园广播还在播音,还是那个“同乡”的声音,在谈论着冰心的什么作品。冰心,冰心,你要是谈谈余秋雨还能给我点儿灵感啊。不过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低低的,柔柔的,似乎能触碰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生命点点滴滴,当我们行走其中,你留下了什么?‘爱在左,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一路撒种,一路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的花香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张一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安静地听一个人朗诵,听这种酸酸的抒情性的朗诵,而且还是用这么陶醉的表情;最重要的是,这种安静这种陶醉绝对是发自内心的。走在生命的两旁,一路撒种,一路开花……张一默默地跟着念叨。人们走过的每个地方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像《山居笔记》中记录的那些种种古迹,文化的绚烂与悲凉,文人的辉煌或心酸,或者,余秋雨本人走过那些地方之后,他的叹息感慨汇集成的《山居笔记》,本身就是一抹痕迹……张一不由得又翻开了《山居笔记》,读着那些“痕迹”,还有自己读时随性写下的一些只言片语的随笔,有一种冲动在心里回荡,一种写作的冲动。是的,这就是张一苦苦寻找的灵感啊!张一仿佛触了电似地坐下来抓起笔。
当张一乐得咧着嘴抱着一沓稿纸走出,不,确切地说是跑出图书馆时,太阳已经跑到了头顶上,正发出一大把一大把好像要把世界都烤化的阳光。哎,今天的太阳好像不是那么热嘛,还算是可以忍受的,虽然自己忘记带太阳伞出门了。怎么,校园广播站还没有开始广播吗,哦,是的是的,周末中午就不会播音了,以前没注意到呢。肚子饿了,去吃饭,吃什么,今天不容易,一气呵成了一篇三千多字的文章,得好好补补,吃那个平时没舍得吃的鱿鱼炖青椒……手机响了,是寝室老四,“喂?哦,我正要去食堂,等我啊,好的再见!”
张一特意走图书馆左边的花廊那条路去食堂,虽说绕了些路,但是那边有花有草还有一个人工湖,从那里走一圈,人就会滋润一圈。走这条路还会路过轮滑场地,这倒是张一刚才忽略的问题,从那里一走又让张一想起了刘宇的“五小姐”,“以后就叫你‘五小姐’啦,五体投地的五!哈哈哈……”刘宇放肆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那天摔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倒是苏点点清清丽丽的很好一个小姑娘,认识她算是缘分。
缘分?张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今天和播音的“同乡”算不算是缘分呢?就在自己想家时,他蓦地飘出了软软的带着几丝乡音的普通话,送出那首有着“温泽湿润”的旋律的《江南》;在自己为读后感才思枯竭时他又适时地朗读冰心的“爱在左情在右”,让自己顿时文思泉涌。如果说两个人相对无言却能知道对方的心思算是心有灵犀的话,那我们俩这没见过面仅仅靠声音却能“心意相通”可不可以算是“声有灵犀”呢?哎,怪念头!张一呵呵一笑,肚子已经把空城计唱烂了,还有心思想缘分?!
第二面:
就在张一傻乎乎地张着嘴找书时,一张脸轻轻地划过了那个60°角。
“同乡”播音!张一差点儿傻笑着就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喊“缘分”了。
天,真想不到他居然这么优秀!
声有灵犀
Telepathy
三
一晃四五天过去了,这日子就是过得快,特别是在大学里,周四下午没有课,张一她们全寝到图书馆消磨时间。老大捧着一本爱情诗集看得来劲儿,还时不时“嗟叹”几声,弄得几个人小声地笑着,田朦朦捅着老大说:“看就看,不许扰民。”老大用手指一戳田朦朦的额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对纯洁的爱情的感慨!你看小四儿都比你成熟,人家就不笑!”张一“扑哧”一声笑开了花,接口道:“舒心呐舒心,你也就是谈到爱情时才最舒心呐!你家那位物理系浪子怎么没时间陪你呢,但凡他在你也就不必和我们一块儿耗着,借读情诗来排遣无主的春心了。”“哈哈哈……”老四和田朦朦捂着嘴大笑,声音颇怪异。老大气得在桌子下面踹了张一一脚。
老大的名字是挺特别,舒心,记得大一刚开学时寝室里作自我介绍,老大说:“我姓舒,舒心的舒,叫舒心,舒心的心。”从此大家就常拿老大的名字找乐,特别是张一,因为张一这个名字从小就被别人拿来找乐,叫成张二张三之类的,甚至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喊“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把张一气得面色铁青,怪爸妈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儿。后来妈妈被她问得急了,就告诉她说我和你爸爸就是希望你永远站在第一位啊!张一听了之后马上就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同凡响,叫起来响当当!从此被人嘲笑也不当回事儿了。长大后这种事越来越少,但可能是在心里有些“阴影”的缘故,张一听到舒心这个比自己的名字还有空间“恶搞”的名字之后,成了拿舒心找乐的第一人,其行为和中国一句古话颇贴切:“媳妇熬成婆。”
张一揉着被老大踢疼的脚踝,冲着老大龇牙咧嘴,舒心早就不屑看张一那副嘴脸自顾自地埋头看诗集,可是不一会儿就又开始犯病,低声的诵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呀呀,这一回眸的一见钟情,何等的动人心魄,何等的浪漫啊!”张一一撇嘴,“别曲解文化精髓啊,人家陆游那是诗言志,在借描写蓦然回首时看到的一位孤傲清高不与世俗同流的女子来比喻自己!什么就是一见钟情了,你当人家大文豪也和你似的呢,花痴啊!”“不解风月!”老大一副惋惜的表情摇摇头,“我说二妹啊,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月呢!‘形象大于思维’你懂不懂,诗词中的意境仁者见仁!它怎么就不能用来形容回眸的一见钟情呢,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你不相信一见钟情么?”张一合上手中的书,笑着说:“那照你这么说,我这二十年都和多少人擦肩而过了,那我上辈子没干别的,净成了回头了!”老大差点一巴掌抽过去。三个人大笑,张一见好就收决定和老大“停战”,就笑着站起身去书架里找书。
图书馆不小,藏书浩瀚,要找到一本喜欢的书不容易,张一挑着挑着越踱越远,离开了三个人的视线。《中国历代诗词精选》!张一冲过去一把将它从书架上抽了下来,终于找到这种类型的书了,张一一直想找一本历代诗词的集子,可是市面上大多是唐诗宋词什么的,在读书时常常会读到非唐宋时期的诗词,那些诗词里面不乏绝句,可惜很难找到全文。可怜张一这个近视眼,书拿到手了才发现这只是上册,张一抬眼一扫书架,这上面就这一本,旁边的是散文集,大概是哪个同学看过后随手放在了散文集的书架上了。张一抱着上册迅速的浏览了这一排的书架,没有收获,就趴在书架上透过架子的空隙眯着眼睛瞄前一排书架。张一的目光此时和书架的一块儿挡板组成了一个约等于60°的角度,这60°中是张一此时的可视范围,就在张一傻乎乎地张着嘴找书时,一张脸轻轻地划过了那个60°角。是一个男生,低着头捧着一本书边看边慢慢的向前踱着,挺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两道不浓不淡的剑眉锁得恰到好处,低垂的眼帘映着雾蒙蒙的睫毛,安静而阳光。猛地,张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拂了一下,有点痒有点酸,还有点甜。这个时刻仿佛被定格了似地就那么停止了,一时间张一觉得四周万物都成了虚无,只有自己和那个男生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存在。他就那么慢慢地踱着一点点走出张一的视线,张一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把脑袋挤进书架以扩大自己的可视范围,看到了那个男生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挺拔而帅气,再看,脑袋已经被卡住了,等张一费力地拔出脑袋走过去之后,他已经没了影儿。
张一像失了魂儿似地抱着书站在书架中间半天没动,用寝室老四的话说就是“断电”,就那么断了好几分钟的电。身边走过来好几个挑书的同学都奇怪地看看她,看看书架,然后再看看她,最后一脸不解地走开。回过神来之后,张一有些失落地往里走接着找那本下册。“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你不相信一见钟情么?”刚才老大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回荡,一见钟情,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么?想到这,张一又不由得站住了。正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耳朵,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楚,可听声调音律,竟然就是——那个播音的“同乡”!张一惊喜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有几个人影在前几排书架边上晃着,张一装做十分随意的样子慢慢走过去假装在书架上找书,余光不断地瞟着前边。那几个人影闪来闪去地看不真切,张一心想着这声音说不定就是刚才那个男生发出来的呢,他就是自己的那个播音“同乡”吧!其实自己和“同乡”可以说是“缘分”了吧,虽说没有见过面,但是他的声音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声有灵犀”!说不定真的是他,不然怎么刚才看到他时心里怪怪的?这叫什么,第六感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张一正这么想着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看上去穿着件白衣服,张一心里一激动。果然,真的是他,刚才的那个男生啊!天!这么说,他很可能就是刚才说话的人,很可能就是——“同乡”播音!张一差点儿傻笑着就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喊“缘分”了。
张一跌跌撞撞地迎面冲过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彼时在干什么,却把那个男生吓了一跳。“同学?”张一没敢正面看他,但听到他叫自己时不禁一抖,慌乱之余,竟看到他手里正捧着那本《中国历代诗词精选》的下册!天哪!张一差点激动的哭出来,恨不得一把抢过那本下册扬到他眼皮下趾高气昂地质问:“你还敢说和我不是心有灵犀?不是缘分?你怎么也看这本书,看我正在找的书?”见张一出着神儿皮笑肉不笑地瞎琢磨,那个男生一脸迷惑的看着她:“同学,你?”张一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还因为刚才的设想而忍俊不禁的样子:“哦,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本书从哪里找到的?”他更加迷惑地看着张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结结巴巴的地答道:“这,这书啊,你要看先给你吧。”说着把书塞到张一手上转身走了。
现在要形容张一只需要一个词儿:失魂落魄。张一就这副德行一直到图书馆闭馆,大家吃饭,然后回寝室睡觉。
四
熄了灯钻进被窝,照例是每天的“卧谈会”。要说卧谈会可真得算是大学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总结一天的学习生活,分享一天中各人的心得以及新听到的八卦新闻小道消息,揶揄调笑,插科逗趣,在欢声笑语中调节身心,然后揉着笑疼了的肚皮昏昏睡去,真真算是21世纪最科学方便的养生之道!但是张一一般不参加卧谈会,张一觉得卧谈会中提及的种种八卦都太“八卦”了,如果说校园中的小道消息有一卡车,那么其中半车斗来自这每晚上20栋寝室楼里的卧谈会。张一一般只和着大家讲讲笑话说说故事,从不打听什么八卦新闻。今天上了床,小四先发了话:“哎我说各位,今天的节目来点儿什么啊?”田朦朦和老大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所以一句话也没说,张一还在失魂落魄着更没理她这茬儿。小四急了:“哎哎,当我说话是那啥啊,怎么没人理我?”老大笑道:“还真没什么说的好像。”田朦朦附和着:“我也没想到什么好玩儿的话题,要不今天早点睡得了。”小四无奈地叹口气:“那好吧,睡觉。”
三人刚闭上眼,张一猛地从失魂落魄中探出头来高声问了一句:“你们有谁知道这几天早晨播音的那个男生是,是哪里人?”一石激起千层浪,三人同时翻过身“嗯?”了一声,随后哈哈地笑了起来,张一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八卦某个男生的卧谈内容,更别说主动打听了,今天这种反常表现只有一个解释:看来小妮子春心动矣!老大一激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拍着床板大喊道:“小三小四都给我起来别睡了,咱寝的尼姑你们二姐终于有还俗的意思了!”张一来了气,也敲着床头叫道:“别胡扯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到他说话的口音有点像家乡话,想打听打听是不是老乡而已。”“拉倒吧你!”小四揶揄道,“你们同乡会我可是听人家说了啊,好几十个老乡,括弧,男生,你连正眼都没瞧一眼,今天单单对这个播音员感兴趣,你还敢说你没别的想法?”“而且你还根本不能确定你们是不是老乡!”田朦朦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但是她这口气比老大小四还气人。
好么,还没说第二句呢,这唇枪舌剑就都冲自己来了,张一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三个死妮子实在是太八卦了,今天真不该挑这个话头啊!这边还没等张一申辩,老大“咚”的一头栽到枕头上翘起二郎腿问道:“你见过他了长的帅吗?怎么你有意思啊有意思就上别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装什么纯洁!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我早就教育你找一个找一个碰见动心的就找一个,猪等于吃饭加睡觉大学生等于吃饭加睡觉加谈恋爱由此推出大学生不谈恋爱就等于猪……”张一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舒心呐,你慢点儿说,别因为我憋死过去。”“去去去少贫嘴!我这是为你好,在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心呢你看不出来啊!”小四坏笑着插嘴道:“哈哈,说正经的啊,二姐,我要是提供了可靠情况你有什么奖赏吗?”嗯?张一一下来了精神大叫道有啊有啊你快说吧!“哈哈哈哈哈……”张一这副没出息样儿惹得全寝爆笑了三分钟。张一自知理亏就也没说话,心想笑吧你们笑吧,反正笑死人也不偿命,终于,小四从笑声中抽抽搭搭地搭腔儿了。“我有个老乡是大三的,也在广播室工作,前天同乡会上他提到过,说有个才子新加入了播音的行列,是哪里的人搞不清楚,不过听口音应该是南方人。据说他文采特棒,发表过的东西不计其数,上个月还得了哪个国家刊物办的征文大赛一等奖呢。而且喜欢写诗,徐志摩式的人物,搁到20世纪初那就是剑桥文学青年!”老大赶紧搭腔:“长得帅不帅啊?”“没见过,不过应该不会太对不起观众吧!”“当然啦!”张一都笑开花了,心想老大这个花痴要是见到他肯定得喷鼻血啊!天,真想不到他居然这么优秀!怪不得他喜欢《江南》,怪不得他读冰心,怪不得他看《中国历代诗词精选》……原来是这么个才子啊!
田朦朦在下铺开口了:“你说‘当然啦’,你莫非已经见过他了?”小四还自顾自地接着说:“我明天就托我老乡给你问问他是不是你们浙江人,是的话你就以同乡的身份接近他,不是也没有关系,我们姐们儿不会坐视不管的,机会么我们来制造,老大咱们得把这事儿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安排最自然最有气氛最有发展的余地,然后二姐你……”这时,张一的床上传来了悠然的鼾声,均匀而安详。“靠!”小四血冲顶梁,“田朦朦你把张一给我从上铺晃下来!来!来!来……!”
第三面:
天哪,这世上怎么会有,会有这么神奇美妙的事情啊!
他居然还,还,哈哈哈哈哈……好哇!
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风风火火地一头撞了进来……
张一彻底傻住……
声有灵犀
Telepathy
五
这几天张一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滋润了,成天笑容可掬地游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那表情仿佛弥勒佛上身似的。听小四说,那个播音的男生名叫徐子杰,还真和徐志摩同姓,而且真的是浙江人。小四的同乡已经把张一介绍给徐子杰了,没想到徐大才子还是个性情中人,很看重同乡的情分,传话过来说哪天要请张一吃饭,算是交个朋友。更没想到的是张一曾在校刊上发表的那几首歪诗徐才子居然都一一拜读过,一提张一的名字愣是对上号了,还说很是欣赏张一的文笔,要以文会友切磋诗词,听得张一真有些飘飘然了。
这天晚上放学,小四神神秘秘地递给张一一个电话号码:“呐,徐志摩的手机号。”什么?张一一阵激动。小四不屑地一撇嘴:“哎我说你别那么没出息好不好,不就是个电话吗,这是徐志摩托我老乡给你的,让你给他发短信。”张一接过纸条时手都有点抖了。张一仿佛捧着件圣物似的捧着纸条溜到个没人的角落,一手捂着砰砰跳的胸口,一手掏出了手机。短信的内容很简洁:“你好,徐子杰同学,我是张一。”看着屏幕上“发送完毕”的字样,张一的心跳得更欢了。突然,手机响了,是电话,天哪,他居然把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但等她拿起电话一看,居然是刘宇!张一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我这么神圣的时刻你凑什么热闹啊,你打过来占线万一徐子杰真打过来了呢?张一没好气地接起来劈头就问:“干什么啊,有事你不都是发短信的吗!?”弄得那头刘宇莫名其妙。但很快刘宇就恢复了以往的口气:“嘿嘿嘿!五小姐吉祥啊,忙什么呢,一会儿你没事吧,没事咱一块儿滑滑轮去怎么样?”张一更来气了:“你没事儿吧,这才放学饭都没吃呢滑什么轮滑,滑你个大头鬼啊!”听得这话,刘宇等不及似地接口道:“是啊是啊我也没吃呢,要不,咱俩一块儿吃去吧,吃完了再去一起滑轮滑!”张一一时没明白:“你说什么?!?”刘宇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想请你吃饭!”
刚挂断,不过两秒钟功夫手机又响了,张一低头一看,这回真的是——徐子杰!张一哆嗦着按了接听键,果然是他,和播音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一阵寒暄之后,徐子杰说:“明天下午放学后在A教307有个文学社的活动,我想请你参加,咱们也顺便见个面嘛。”张一的心都要跳出胸口了,但还是极力装作平静地答道:“好的,正好明天我也没事。”刚挂了电话,张一一回身,看见刘宇正站在身后。“啊!”张一叫了一声,“你不声不响地站在人家身后干嘛?”刘宇还是一字一顿地答道:“我想请你吃饭,有事和你说!”
两人坐在食堂里对着三碟炒菜两杯可乐坐了20多分钟,刘宇不声不响地一口一口夹菜往嘴里塞,低着头一言不发。张一实在忍不了了,冲着刘宇叫:“到底有什么事你说行不行啊!”听得这话,刘宇抬起头看看张一,然后抄起可乐猛灌了几口,最后要下什么肯定似地点点头,凑到张一跟前轻声说:“张一,你有男朋友了吗?当然我知道在咱们学校里你没有,就是不知道在家里有没有?”“啊!?”一句话把张一问得莫名其妙,结结巴巴地答道:“没,没有啊,怎,怎么?”“嘿嘿,你可别误会,我就是一传话的。”刘宇挠挠头皮嬉皮笑脸,“我一个哥们儿,对你‘五小姐’倾慕已久但感情有余胆量不够,知道我和你熟,就托我问问你,传个话。不过我知道你好像是练过金钟罩似的,出了名的‘百男不亲’,就早早替你挡了驾,可是我那哥们儿还就是一多情种子,说是读过你在校刊上发表过的诗就开始仰慕,后来不知怎么的见过你几次后已经是把自己交代到你这儿了。”“哈哈哈哈!”张一朗声大笑,心想拉倒吧,我这边刚为那位‘声有灵犀的徐志摩’荡漾出点儿意思来,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算是怎么回事啊!?敢情桃花运这东西是不交则已,一交上就噼里啪啦一股子一股子的来,挡都挡不住哇!张一刚要回绝,刘宇的话匣子又开了:“其实哥们儿我为你着想,这事是福气,既然有缘相遇就随缘呗,再说我那哥们儿可不错,写得一手好文章不说,还是咱校广播站的播音,整一个的大才子呀!你平时不就喜欢酸溜溜的搞文学么,你们俩人儿还真有共同语言。”“什么?!?你说他是校广播站播音?他是,是浙江人吗?”张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一下倒把刘宇弄得一愣:“是,是啊,他是浙江人,你和他还是老乡呢,你,你怎么知道?”“你先告诉我他的名字吧。”“他叫徐子杰。”
晚上回到寝室了张一还在傻乐,天哪,这世上怎么会有,会有这么神奇美妙的事情啊!他居然还,还,哈哈哈哈哈……好哇!这个徐志摩还真坏,联系着我还托刘宇,双管齐下的!不是不是,这绝对不是真的,就是做梦,这梦也太美了点儿吧!天上掉馅饼了?而且是直接掉下来“啪嗒”就砸我头上了?哇哈哈……张一越想越乐,简直快笑哭了。好半天张一终于缓过来点儿,老大推门而入,张一看着老大笑着想:今天的事情当然不能告诉这三个死妮子,不然又不知会被她们怎么戏谑呢!老大奇怪地看着张一,末了,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儿吧,烧糊涂了?”
既然说不出来就只能自己傻笑,张一干脆早早地钻进被窝笑个够。田朦朦进屋一把掀起了张一的被子:“你今天一下课跑到哪去了?伤痕老太点名找你,我们差点儿把教学楼翻开也没找着你!”“啊!”张一吓了一跳,上回的读后感她是托课代表交给伤痕老太的,自己都没有去,这老太太该不是又要和我算什么账了吧!张一弹起来赶紧问:“她有说找我干什么吗?!”“没有,就是来找你的,人家亲自,专程找到教室来找你的!要想活命的话我劝你明天赶紧去她办公室吧!”天,乐极生悲啊!张一绝望地一头栽进枕头,带死不活地哼道:“亲人们,准备给我收尸吧。”
六
第二天张一早早地起床,其实基本是因为伤痕老太和徐子杰而紧张得一夜没睡。忐忑不安地上完课,张一硬着头皮敲响了伤痕老太办公室的门。“进来!”伤痕老太老气横秋地应声道。“老师好,听说,您昨天找我,我……”张一连头都没敢抬。“哦,是的,我找你主要是因为你那篇读后感的事,”说着伤痕老太从一沓稿纸中扯出张一的读后感,推了推鼻梁上的“瓶盖儿底”:“你这篇作业我看过了,立意,挺新颖嘛,呵呵……”伤痕老太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身无彩凤双飞翼——谈余秋雨<山居笔记>,文人对文化痕迹的独到感知》,我倒是想问问你,灵感从何而来,或者是说,你是感知到了什么才写了这篇文章的?”张一实在是费了好大劲儿也没估计出伤痕老太的用意,她是准备夸我还是准备损我,我这作业到底是过没过关呢?算了豁出去了,想什么就说什么吧!张一清清嗓子,慢慢地答着:“我会这样写,完全是因为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从头到尾都被一种敏锐的感知包围着,是余秋雨这样的大家以其深厚的文化文学底蕴对一切文化痕迹,无论完整的还是残破的,美好的还是悲凉的,对这些无声痕迹的一种有声感知,说的通俗点,就是我觉得余秋雨有那种超人的能力去感受到一切痕迹所传达出的信息。他能体会到,了解到,然后把这种抽象的感知转变成文字,就是我们所看到的,再把那痕迹和他自己的思想传达给我们。”
张一一口气说完,有点忐忑不安地看着伤痕老太,而伤痕老太似乎还未发觉张一已经结束了议论,还半张着嘴看着她。半天,伤痕老太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稿纸,又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微微笑了:“很好!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能理解得这么有见地,这么独到,这么透彻!不错,文学鉴赏就不用挂科了!”伤痕老太忽而快活地笑起来,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说笑话,倒把张一弄得很吃惊,原来伤痕老太也会开玩笑啊!张一受宠若惊地深深鞠了一躬,准备告辞。“慢点,”伤痕老太,不,是慕容老师又唤住了她:“张一,你有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如果有,我倒很高兴做你的导师!”从办公室出来,张一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水。这几天是怎么了,时来运转红灯高挂,天大的好事全被我给赶上了呢!
终于放学了!张一强忍住马上就挤出来的笑容第一个跨出教室直奔A教307。路上,校园播音里又传来了徐子杰的声音,弄得张一飘飘然哉,缓步细听一路走去,到A教307时交流会都快开始了。进去一看,里面人头攒动,已经到了好多同学,有的像是等待开会,有的应该是文学社的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黑板上用漂亮的花体字红红绿绿地写着:“以文会友,共同进步”,小标题是“文学社交流大会”。张一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来,眼睛就开始“巡视”,但是没发现目标。这时,讲台上一个调麦克风的男生笑嘻嘻地对着麦克风“喂喂喂”了半天,然后开玩笑道:“徐子杰徐子杰,通缉徐子杰!该名小子一手策划此次活动,给我们安排了一切工作后却临近大会仍未露面,大会组委决定采取悬赏的方法,有哪位同学见到这厮请速与组委会联系!”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张一边笑边想你呆啊,没听见刚才徐子杰还在播音吗?
正乱着,猛地门被撞开了,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风风火火地一头撞了进来,个子不高不矮,其貌不扬,正大把大把地擦汗。张一瞟了一眼,目光又转到了窗外。“哈哈哈,通缉犯自投罗网了!好你个徐子杰,迟到!罚罚罚!”张一听到刚才试麦克风的男生又怪叫起来,“徐子杰?!”张一紧张地一抖,旋即猛地转过头来,见到刚进来的那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正对着讲台上的人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广播站李芳临时有事请我代她播个音,迟到了对不起大家!”
张一彻底傻住,张大嘴巴直盯着前面的“徐子杰”,这就是“徐子杰”?“徐子杰”就这样?!不对啊,明明是那天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那个男生才应该是“徐子杰”的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我弄错了还是他们重名?张一正在大惊失色,台上的“徐子杰”抓过话筒叫道:“张一同学来了没有,新闻系的张一同学有没有到?”
张一慌忙从后门退了出来,谁都没有在意。她失魂落魄地一节一节踱下楼梯,哭笑不得。真的是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啊!我就说嘛,以我张一的倒霉指数,就算是有馅饼真砸我头上了,那也绝对是一块已经不能吃了的坏馅饼!馅饼馅饼,我怎么现在满脑袋都是馅饼呢?好了好了,既然这样也好,省得真见了面更麻烦,就算是我得了解脱吧,庆祝一下,滑轮滑去!想到这,张一快步跑起来,却在门口一头撞见了伤痕老太。“慕容老师?”张一一惊,伤痕老太推过眼镜,拍拍张一的肩膀说:“你到哪去了,没有找见你?下周咱们系有个文学鉴赏交流大会,你去参加吧,写篇演讲稿,呵呵,我看,这回你可以写一篇《心有灵犀一点通》!”张一苦笑着说,我看,还是写一篇《春心莫共花争发》吧!
[
本帖最后由 清风不爱我 于 2008-10-13 14:37 编辑 ]